四、眼泪和抱怨——水性的力量
发现眼泪是驾驭别人最佳武器的孩子,会变成爱哭的娃娃,而爱哭的娃娃又很容易变成患有忧郁症的成人。
眼泪和抱怨——这些方法我称之为“水性的力量(waterpower)——是破坏合作并将他人贬为奴仆地位的有效武器。这种人和过度害羞、忸怩作态及有犯罪的人一样,我们可以在他的举止上看出自卑情结,他们已经默认了他们的软弱,和他们在照顾自己时的无能。他们隐藏起来而不为人所见的,则是超越一切、好高骛远的目标,和不惜任何代价以凌驾别人的决心。
相反的,一个喜好夸口的孩子,在初见之下,就会表现出其优越情结,可是如果我们观察他的行为而不管他的话语,那么我们很快便能发现他所不承认的自卑情结。所谓“俄迪浦斯情结”(Oedipus complex)事实上只是神经病患者“小小城堡”的一个特殊例子而已。
一个人如果不敢在外界随心所欲地应付其爱情问题,他便无法成功地解决这一问题。如果他把他的活动范围限制在家庭圈子中,那么他的性欲问题也必须在这范围内设法解决,这是无足奇怪的事。
由于他的不安全感,他从未把他的兴趣扩展到他最熟悉的少数几个人之外。他怕跟别人相处时,他就不能再按照他习惯的方式来控制局势。
俄迪浦斯情结的牺牲品多是被母亲宠坏的孩子,他们所受过的教养使他们相信:他们的愿望是天生就有被实现的权利的,而他们也从不知道:他们能凭自己的努力,在家庭的范围之外,赢取温暖和爱情。
在成年人的生活里,他们仍然牵系在母亲的围裙带上。他们在爱情里寻找的,不是平等的伴侣,而是仆人;而能使他们最安心依赖的仆人则是他们的母亲。在任何孩子身上,我们都可能造成俄迪浦斯情结。我们所需要的,是让他的母亲宠惯他,不准他把兴趣扩展到别人身上,并要他的父亲对他漠不关心。
五、自卑对自我的限制
各种神经病症都能表现出受限制行为的现象。在口吃者的语言中,我们便能看到他犹疑的态度。他残余的社会感觉迫使他和同伴发生交往,但是他对自己的鄙视,他对这种尝试 的害怕,却和他的社会感觉相互冲突,结果他在言词中便显得犹疑不决。
在学校中总是屈居人后的儿童、在30多岁仍然找不到职业或一直把婚姻问题往后搁延的男人或女人、必须反复做出同样行为的强迫性神经病患者、对白天的工作感到十分厌烦的失眠症患者——这些人都显现出他们有自卑情结,它使他们在解决生活问题时,无法获得进展。
手淫、早泄、阳萎和性欲倒错,都表现出:在接近异性时由于害怕自己行为不当,而造成的犹疑不决的生活风格。
如果我们问:“为什么这么怕行为不当呢?”我们就能看出他们的好高骛远的目标。对这问题的唯一答案是:“因为这些人把他们自己的成功目标订得太高了!”
六、自卑是文化的基础
我们已经说过:自卑感本身并不是变态的。它们是人类之所以进步的原因。例如,科学的兴起就是因为人类感到他们的无知,和他们对预测未来的需要——它是人类在改进他们的整个情境,在对宇宙作更进一步的探索,在试图更妥善地控制自然时,努力奋斗的成果。
事实上,在我看来,我们人类的全部文化都是以自卑感为基础的。
如果我们想象一位兴味索然的观光客来访问我们人类的星球,他必定会有如下的观感:“这些人类呀,看他们各种的社会和机构,看他们为求取安全所做的各种努力,看他们用屋顶以防雨,穿衣服以保暖,修街道以使交通便利——很明显地,他们都觉得自己是地球上所有居民中最弱小的一群!”
在某些方面,人类确实是所有动物中最弱小的。我们没有狮子和猩猩的强壮,有许多种动物也比我们更适合于单独地应付生活中的困难。虽然有些动物也会用团结来补偿他们的软弱,而成群结队地群居生活,但是人类却比我们在世界上所能发现的任何其他动物,需要更多及更深刻的合作。
人类的婴孩是非常软弱的,他们需要许多年的照顾和保护。由于每一个人都曾经是人类中最弱小和最幼稚的婴儿,由于人类缺少了合作,便只有听凭其环境的宰割。
所以,我们不难了解:如果一个儿童未曾学会合作之道,他必然会走向悲观之途,并发展出牢固的自卑情结。
我们也能了解:即使是对最合作的个人,生活也会不断向他提出待解决的问题。没有哪一个人会发现自己所处的地位已经接近能够完全控制其环境的最终目标。
生命太短,我们的躯体也太软弱,可是生活中的三个问题却不断地要求更圆满及更完美的答案。我们不停地提出我们的答案,然而,我们却绝不会满足于自己的成就而止步不前。
无论如何,奋斗总是要继续下去的,但是只有合作的人才会作出充满希望及贡献更多的奋斗,才能真正地改善我们的共同处境。
我们永远无法达到我们生命的最高目标,这件事实我想是没有人会怀疑的。如果我们想象一个人或人类整体,已经抵达了一个完全没有任何困难的境界,我们也可以想象到:在这种环境中的生活一定是非常沉闷的。每件事都能够被预料到,每桩事物都能够预先被算计出。明天不会带来意料之外的机会,对未来,我们也没有什么可以希望。
我们生活中的乐趣,主要是由我们的缺乏肯定性而来的。如果我们对所有的事都能肯定,如果我们知道了每件事情,那么讨论和发现就已经不复存在,科学也已经走到尽头。环绕着我们的宇宙只是值得述说一次的故事,曾经让我们想象我们不能达到的目标而给予我们许多愉悦的艺术和宗教,也不再有任何的意义。
幸好,生活并不是这么容易就消耗尽净的。人类的奋斗一直持续未断,我们也能够不停地发现新问题,并制造出合作和奉献的新机会。
神经病患者在开始奋斗时,即已受到阻碍,他对问题的解决方式始终留在很低的水准,他的困难则是相对地增大。
正常的人对自己的问题会怀有逐渐改进的解决之道,他能接受新问题,也能提出新答案。因此,他有对别人贡献的能力。他不甘落于人后而增加同伴的负担,也不需要、不要求特别的照顾。他能够按照他的社会感觉独立而勇敢地解决他的问题。
每个人都有的优越感目标,是属于个人独有的。它决定于他赋予生活的意义,而这种意义不单只是口头说说而已。这建立在他的生活风格之中,并象他自己独创的奇异曲调一样地布满于其间。
但是,在他的生活风格里,他并没有把他的目标表现得使我们能够简捷而清楚地看出来。他表现的方式非常含糊,所以我们也只能凭他的举止动作来猜测。
七、了解个人的生活风格
了解一种生活风格就象了解一位诗人的作品一样。诗虽然是由字组成的,但是它的意义却远较它所用的字为多。我们必须在诗的字里行间推敲它大部分的意义。个人的生活风格也是一种最丰富和最复杂的作品,因此心理学家必须学习如何在其表现中推敲,换句话说,他必须学会欣赏生活意义的艺术。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生活的意义是在生命开始时的四五年间获得的,获得的方法不是经由精确的数学计算,而是在黑暗中摸索,象瞎子摸象般地对整体感到茫然,只凭感觉捕捉到一点暗示后,即做出自己的解释。
优越感的目标也同样是在摸索和绘测中固定下来的,它是生活的奋斗,是动态的趋向,而不是绘于航海图上的一个静止点。没有哪一个人对他的优越感目标清楚得能够将之完整无缺地描述出来。他也许知道他的职业目标,但这只不过是他努力追求的一小部分而已。即使目标已经被具体化,抵达目标的途径也是千变万化的。
例如,有一个人立志要做医生,然而,立志要成为医生也意味着许多不同的事情。他不仅希望成为科学或病理学的专家,他还要在他的活动中,表现出他对自己和对别人的特殊程度的兴趣。
我们能够看到,他训练自己去帮助他的同类到何种程度,以及他限制住他的帮忙到何种程度。他把他的这种目标作为补偿其特殊自卑感的方法,而我们也必须能够从他在职业中或在其他处的表现,猜测出他所想补偿的自卑感。
例如,我们经常发现:医生在儿童时期大多很早便认识了死亡的真面目,而死亡又是给予他们最深刻印象的人类不安全的一面。也许是兄弟或父母死掉了。他们以后学习的发展方向,便在于为他们自己或为别人找出更安全、更能抵抗死亡的方法。
另一个人也许把立志做教师当作他的具体目标,但是我们也很清楚,教师之间的差异是非常大的。如果一个老教师的社会地位感觉很低,他以当教师作为优越感目标的目的,可能就是想统治较低下的人,他可能只有和比他弱小或比他缺乏经验的人相处时,才会觉得安全。
有高度社会地位感觉的教师会以平等心态对待他的学生,他真正是想对人类的福利有一番贡献。在这里,我们还要特别提起的是:教师之间不仅能力和兴趣的差异非常大,他们的目标对他们的外在表现也有很重要的影响。当目标被具体化之后,个人即会节减并限制其潜能,以适应他的目标。
他整个目标的原型会在这些限制之下扶摇前进,不管在任何情况下,它都会找出方法来表现他赋予生活的意义和他争取优越感的最终理想。
因此,对每一个人,我们都必须看他表面下的东西。一个人可能改变使其目标具体化的方法,正如他可能改变他具体目标的表现之一 ——他的职业—— 一样。所以,我们必须找出其潜在的一致性,其人格的整体。
这个整体无论是用什么方式表现,它总是固定不变的。如果我们拿一个不规则三角形,按各种不同位置来安放它,那么每个位置都会给予我们不同三角形的印象。但是,如果我们再努力观察,我们会发现这个三角形始终是一样的。个人的整个目标也是如此:它的内涵不会在一种表现中表露尽净,但是我们都能从它的各种表现中认出它的庐山真面目。
我们绝不可能对一个人说:“如果你做了这些或那些事事情,你对优越感的追求便会满足了。”
对优越感的追求是极具弹性的。事实上,一个人愈健康、愈接近正常,当他的努力在某一特殊方向受到阻挠时,他愈能另外找寻新的门路。只有神经病患者才会认为他的目标的具体表现是:“我必须如此,否则我就无路可走了。”
